深夜书屋 - 言情小说 - 柠檬水在线阅读 - 十七:新年

十七:新年

    苏桐顺理成章的在柳青瑜家住了下来,本来是柳青瑜准备照着百度学习做饭用的食材也被苏桐用掉了。

    “您不吃点?”苏桐吃了半碗饭便饱了。

    “得病之后,我吃不下饭,会有幻觉闻到臭味。”柳青瑜托腮。

    苏桐点点头,把碗放到水池里,习惯使然,没有洗碗。

    柳青瑜叹气,走到厨房把碗洗干净。

    虽说很和平的相处,但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毕竟苏桐还是不能轻易的原谅柳青瑜,柳青瑜也总是对苏桐怀抱愧疚之情,明明自己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可柳青瑜总害怕那股恨意重新出现。

    今天是大年三十,大街上充斥着年味,各处都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苏桐大包小包的买了一大堆巧克力之类的零食放在茶几上,柳青瑜有些惊讶于苏桐怎么那么舍得花钱,像是识破了这种惊讶,苏桐笑着说自己有奖学金。

    “过完年之后你很快就要返校了吧?”柳青瑜有些许失落。

    “我寒假很长的。”苏桐一边贴窗花一边说,“不用你赶我走,如果你嫌我烦说一声就行。”

    “没有嫌你烦……”柳青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如果愿意的话,想住多久都可以。”

    “老师,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别到时候又食言。”苏桐将窗花贴的很整齐,转过身,像是嗔怪。

    “不会……”柳青瑜觉得有些太过于不真实,如果这是幻觉的话,他情愿永远活在幻觉里。

    这种幸福感不是假的,柳青瑜庆幸不是假的。

    但是柳青瑜今天下午又犯病了,是苏桐听见了柳青瑜的呢喃声,他蹲坐在墙角,嘴里不断的念叨着“别恨我”。

    而在柳青瑜的眼中,苏桐正拿着东西向他砸来,他避之不及。

    直到真正的苏桐和幻象中的苏桐重叠了起来,他才知道刚才所听到的,所看到的都是幻觉。

    “你的病怎么还是那么严重?”苏桐无奈的伸出手将柳青瑜扶起来,“你这样,我很愧疚啊。”

    “别开玩笑了,你说过看到我这个样子很舒畅的。”柳青瑜有些憔悴,嘴唇毫无血色。

    “我是写过,但是如果你的幻觉中看到了我的话,好像是我在加害你一样。”苏桐倒了杯水给柳青瑜喝,随后准备去厨房。

    “你记不记得那一次?”柳青瑜紧跟了两步。

    苏桐的神色有些疑问。

    “就是……”红色渐渐从脖子攀上柳青瑜的脸颊,“你刚毕业的时候……”

    苏桐心下了然。

    “那一次是我太幼稚了,只想着报仇,现在想想不应该,我现在也觉得那种事只能跟爱人做。”苏桐摆摆手,“还是你的病,从那个时候开始加重的?”

    “可以这么说吧,确实从那个时候开始加重的。”柳青瑜不太肯定,因为他那个时候的病一直都很重。

    月上梢头,苏桐简单做了几道菜就当年夜饭。

    “老师,今天吃一点吧。”苏桐看着面前对着菜品犯难的柳青瑜说。

    柳青瑜尝试着吃了一口,发现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股臭味。这是他自从生病以来吃过的第一顿饱饭,让他没有想吐的欲望。

    收了桌子,时间已经不早了,窗外渐渐有人放起了烟花,苏桐站在窗边,静静的观赏五彩斑斓的焰色。

    柳青瑜没有站到苏桐的旁边,而是径自一个人走回房间,他不想打扰苏桐的兴味。

    衣柜上的镜子照到柳青瑜落寞的身影,他变得越来越瘦削,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清晰,他三十四岁了,他已经经不起再动一次心,再被玩弄一次了,本身就有精神疾病,这恰恰又是很难治好的精神分裂症。

    他逐渐感觉到眼前景象变得模糊,无论是床,镜子还是镜子里的自己,一切都好像不是真实的。

    “老师?”苏桐推门进来,看见柳青瑜坐在椅子上愣神。

    柳青瑜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苏桐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但这种眼神却让柳青瑜有一种不适感。

    “老师,我刚才想了很久,无论我有多恨你,我想……”

    接下来的话,柳青瑜没听清楚,耳朵就好像被嗡鸣声塞满了一样,直到他醒在了病床上。

    “新年快乐。”苏桐将手捧花放在柳青瑜的病床旁。

    柳青瑜满脸疑惑,然后才意识到,原来,先前一切的快乐都是他的幻想,只有现在这个饱受精神分裂折磨的重病患者是真实的,只有现在这个满脸冷漠的苏桐是真实的。

    “我去你家了,但我没有找到你……”苏桐的声音又变得不可闻,柳青瑜只觉得万箭穿心。

    “我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我怎么会在这里!”柳青瑜拔出了还刺在手上的针尖,血流出来,柳青瑜感觉不到,可是苏桐看见了,看见血流在洁白的床单上,慢慢染开。

    “抱歉女士,病人的状态很不稳定,请您先出去!”听到动静赶来的护士急匆匆说道。

    原来无论是年夜饭,还是彻夜的长谈,绚烂的焰火,和苏桐亲手贴上去的窗花都是假的,护士快刀斩乱麻的为柳青瑜扣上皮拷以控制他的行动,防止他做出过激行为。

    “我要出院!出院!”柳青瑜剧烈的挣扎,“松开我!”

    护士没有理会发疯发狂的柳青瑜,离开病房。

    在一阵精神上的断线之后,柳青瑜陷入了无尽的黑洞,不断的自轻与自责早就击垮了柳青瑜的内心。

    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柳青瑜空洞的流着泪,五感仿佛消失了,眼前不断的浮现苏桐轻蔑的笑容和那句充满嘲讽的“新年快乐”,仿佛是在嘲讽柳青瑜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

    即使是在幻想中,柳青瑜也有深切的不配得感。

    “柳先生。”

    柳青瑜抬眼后,看到自己的医生。

    “白医生,我不需要再治了,我治不起了!”柳青瑜几乎要冲破束缚,从床上弹起,“我这样一直待在这边,我的病就会好吗?你还不如让我去死!”

    “所幸苏小姐已经回来了,如果不是您当初擅自停药,也不会造成现在必须要住院的结果,您放心,苏小姐帮您把近期拖欠的医药费结掉了。”白医生手上拿着病人病情的记录表,圆珠笔在表上刷刷的写着,声音冰冷,但嘴角带着笑意。

    柳青瑜并不明白那一抹笑意味着什么,但是经过了那么久的摧残,柳青瑜早就习惯用最坏的想法揣测别人,或许就连医生都觉得自己这个样子狼狈至极。他不想再去大喊大叫着出院,他不想再让自己变得狼狈,可没有用。

    一阵烟花声响起,新年的钟声敲响,而这个新年,柳青瑜被护士绑在病床上,对任何事都无能为力,他看着捧花慢慢枯萎,貌似有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在变坏,苏桐坐在柳青瑜病房外的椅子上,看见白修仪走出来,想问些什么却又咽回肚子里去,一个人一直待到后半夜才回到歇脚的酒店。

    好像真的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但是我也是受害者啊,苏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