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桃矢生病照顾

    门铃响得大有一种不把人吵醒就不罢休的气势。

    付行睁开眼时意识还是迷迷糊糊的。

    天光已然大亮。

    阳光倾泄而下，随着时而扬起的窗帘一角露出几分夏日的耀目金辉。

    神智未清时，人的视线会下意识地追随着摇动的物体。

    他盯着窗帘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才想着去掀身上的被子。

    ——摸了个空。

    从床上坐起来，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看着那不知何时被踢到地面的毯子，付行觉得自己应该是着凉了。

    脑袋如灌铅般沉重，肺部仿佛被点了一把火，一呼一吸都灼热得要将血液的水分蒸发。

    发烧。

    这是毋庸置疑的。

    撩开窗帘，探头望下去的瞬间，等待了许久的男孩也似有所觉地抬眸，二人的视线冷不丁地碰撞在一起。

    付行抿唇，朝来者微微一笑。

    “稍等我一下。”

    他说。

    霓虹在某些礼节上计较得吓人，如果衣衫不整地接待客人居然会被视为不尊重。

    虽然他也不明白短袖短裤到底哪里失礼了？

    但入乡随俗，付行还是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又喝了点水润润干涸的嗓子，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沙哑。

    然后他开了门。

    “木之本桑，早上好。”

    他企图露出一个与往常一般无二的表情。

    但桃矢的眼睛就像是溪水洗涤后带着凉意的卵石，清润的外表下其实是冷硬的注视。

    他连语气都是硬邦邦的，“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了。”

    暑假一过，小樱便小学六年级生，而桃矢的学龄也往上涨了一年，成了高中三年级生。

    高三课业繁重，就连周末的打工时间也被挤压了不少。

    “那就午安，木之本桑。”

    付行仿佛没听出对方的言下之意，从善如流地改口。

    “抱歉了，今日我有事不能开店，忘了提前通知你一声，让你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改日我再上门赔礼……”

    尚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在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

    桃矢抓着老板的手臂，那guntang的温度穿透肌肤好似自己抓着一团火，他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皱眉道：“我有个meimei。”

    付行：“嗯？”

    “所以每次她一逞强时，表情就跟老板你很像。”

    “失礼了。”

    发烧使人反应都慢了半拍，还没琢磨清楚是什么意思，视野便高低变化了一瞬，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付行下意识攀上了最近的物体。

    别看桃矢年轻，但对方可是空手道初段，抱起一个成年男性不在话下。

    于是付行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被人重新安置回了床上。

    握着被塞进手里的温水，略带迷蒙的视线下意识跟随着男孩上上下下的忙活而移动。

    桃矢先是翻出了药箱，确认里面的药没过保质期后，先将要吃的挑出来，然后握着温度计让老板测了一下体温。

    38.6摄氏度。

    这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桃矢叹了口气。

    给人掖好被子，他先是下楼将门重新关好，将今日份的牛奶抬进屋放入冰柜，做完这一切才进了厨房开始挑选食材。

    因为要开店，店里的食物永远都是充足的。

    于是桃矢便挑了些蔬菜熬煮了一份蔬菜汤，要不是人只是发烧而不是行动不便，付行觉得这家伙大有要喂自己的架势。

    吃过东西，又等了半小时吃药。

    在药力作用下，付行眼皮逐渐沉重，在尚有意识前他还在迷迷糊糊地想——

    好像没刷牙就吃东西了。

    ……

    老板睡着了。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桃矢才能肆无忌惮地将爱意表露。

    真的是个笨蛋。

    他伸手拨去了男人额前零散的发丝。

    虽然有时候没说爱你，但做了一百件爱你的事情又怎么不是告白呢？

    付行重新醒来时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种身体像生锈齿轮转动般的沉重感一扫而空，扫了一眼二楼，并未发现桃矢的身影，想来对方已经先行离去。

    明天再上门好好感谢一番吧。

    出汗后的黏糊感逼着人去洗澡，付行随便挑了套衣服便急急忙忙冲进了卧室。

    刷牙，一定要刷牙！

    等他擦着头发一身清爽地下楼时，却意外发现了一个人。

    少年趴在点餐台上，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微长的墨发柔顺地垂落，雾一般轻柔地笼住眉眼。

    桃矢长相是很俊美的。

    尽管脸型是肖父般的冷硬，但他的五官却有着母亲的柔和。

    付行见过桃矢的母亲，在木之本家的相框上。

    海藻般的长发，精灵般的美貌，哪怕并未见过本人，但从那明媚无瑕的笑容便可看出，对方的性格定温柔至极。

    很多人都说小樱长得很像母亲、

    但付行觉得，桃矢也继承了抚子的温柔善良。

    看着记事板上一一被划过的便签纸，在自己沉睡不知事的时间里，桃矢默默一个人做完了所有的订单。

    甜品店是会外接些单子的。

    通常都是客人前一天或早几天来通知，然后定下日期，付行做好后就按照时间送去。

    但因为今天发烧，他完全将单子给忘到脑后。

    而过来打工的桃矢不仅承担了照顾老板的任务，还额外将老板的工作也包圆了。

    瞥了一眼时钟，现在是下午四点，也就是说这人从过来后就马不停蹄地做到现在才有了片刻的休息时间。

    看来要多付点工资了。

    从思绪中回过神，付行冷不丁对上一双凝沉似水的眼睛，带着自己看不懂的神情，就这么平淡地望着。

    日光在男孩的发顶上翩跹，落入他的眼底时，晕出通透的光来。

    褐偏灰的浅色，让他蓦然联想到金绿猫眼石。

    “木之本桑，辛苦你了。”

    微微一愣，付行微笑道。

    “不介意的话上来休息吧，让你一个人把工作做完真是不好意思。”

    桃矢摇摇头。

    他开始收拾东西，似乎是要回去了。

    本来他应该是早上十点半到下午两点这个时间段来打工，现在待到四点，已经远远超过约定的时间。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又在里面装了钱，将今日份的报酬递过去后，付行笑道：“路上小心。”

    只需摸一下，便知道信封的厚度远超往日。

    桃矢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老板毫无阴霾的清澈注视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知为何，付行总觉得对方有些生气。

    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尽管对方五官弧度并无明显变化，但他就是觉得对方生气了。

    “对了，请稍等一下！”

    临时想到了点东西，付行叫住预备转身离开的桃矢，来到后厨打开了冰柜。

    果然，因为没开店，还剩了很多奶制品。

    拿出罐子装了大半，不知是不是刚退烧身体还有些虚弱，不过蹲了一会儿，起身时视野居然有一瞬间出现了模糊与晕眩。

    “哗啦！”

    液体倒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引起男孩的注意，等付行眯着眼从头晕中恢复过来时，人已经被桃矢扶得稳稳当当。

    “啊……抱歉。”

    付行有些慢吞吞道。

    桃矢进来得急，完全没留心还被人牢牢握在手里的牛奶罐。

    以至于他过来搀扶老板时，身上的衬衫被倾斜的的半瓶牛奶打湿弄脏。

    拧着眉，桃矢顾不上冒犯，直接伸手去探老板的额头，片刻后急切道：“你是笨蛋吗？”

    “病刚好为什么要洗头，不知道会复烧吗？”

    啊……原来是这样。

    原以为身体没什么力气是因为没吃东西，感情是病情加重了。

    其实发烧不能洗澡的道理付行并不是不懂，但出汗后这种黏糊感他真的忍不了，不洗澡比杀了他还难受。

    突然好怀念泡牌。

    “？！”

    身体忽地一轻，付行发现自己被拦腰抱了起来。

    第二次了。

    被比自己小的男孩抱来抱去很丢人。

    重新躺回床上，付行抱着被子，再三保证自己不会乱折腾身体后，他指着浴室道：“你应该跟雪兔身材差不多吧，他有衣服留在我这里，你要不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弄脏你衣服实在过意不去。”

    这句话说完，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自己好友的衣服为什么会留在别人家，其间深意实在很难不让人深思。

    果不其然，桃矢眸光深邃了一些，也不知道是猜到还是没猜到，反正道过谢后从衣柜里找出衣服就进了卧室。

    付行松了口气。

    太尴尬了……

    幸好桃矢没问什么，不然他要怎么解释。

    果然人一生病思维也转得慢，换作是平常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当着高中生的面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