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终携金归家
书迷正在阅读:散修之女的修仙日常、镜妖(快穿nph)、裸呈、丈夫的欲望(生子)、晴雨天(骨科 1v1)、性转后,为了晋升不择手段(纯rou)、作者的xp合集、每晚穿进影帝梦里怎么破、[NPH]地球女性纪实、溺水行舟(1V1)
边关将军即将进京的消息随着秋风一起吹满了京城。 五年前,蛮族大举进犯边关,边关守将竟丢盔卸甲无力抵抗,放任蛮族打到了谭城——京城最后一道防线,一时之间满京上下人心惶惶,陛下几欲亲征,却皆被朝臣劝住。 那段时日,朝堂之上每日皆是唾沫纷飞,有文官力主南迁,以保一时平安;有老臣提议把蓝将军从西域召回,却在得知西北戎族与北方蛮族联手时哑口无言。 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人凭千余军士守住了谭城,此后五年,此人更是连番大破蛮族,纵马北疆,直打得蛮族哭爹喊娘,至少可保大晏朝二十年太平。 朝廷的任命书和奖赏一道接一道发向边关,满京城的茶楼都传颂着他的故事,他也不知成了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他的姓名却一直无人知晓,人们只赠他个“边关将军”的诨号。 今日他携近卫由南街入城,无数人攀在窗前,只为一睹边关将军的真容。 虽说立秋将至,但天还是热着的,俗话说的“秋老虎”正是这段日子。在满街百姓顶着烈日等了许久之后,终于有人开始喊叫。 “来了!来了!” 这一声叫喊,引得无数目光看向城门。 站得远的,只能见高头大马上,一人身姿高挑纤长,着红衣官服,束发成冠,意气风发。 站得近的,则能见来人剑眉细长,扫入鬓中去,面上轮廓挺而利落,眼窝深遂,一双杏眼微弯,眼角轻挑,不带柔美,却有几分恣意潇洒。 “天哪,这位将军比我家三娘还漂亮,简直像个女郎!” “他并不像女郎呀,你看看他的肩膀,那般宽阔,哪有这样的女郎呢?” 那是一张多么俊美的脸啊,美得满足了京城上下所有姑娘对于这样一位将军的想象,美得她们几乎想不出除了这张脸,还有哪张能出现在她们梦中。 他立在马上浅笑,浪荡却不失礼仪、俊俏却不显娇弱,漫天花枝向他涌去,无数精心绣制的香囊飞入他怀中,棉麻的、绸缎的、甚至金线银线绣制的,几乎将他淹没。 他却躲也不躲,反而伸手接住一个香囊。 人群中一阵sao乱。 掷出那个香囊的姑娘晕过去了。 那并不是个多么漂亮的香囊,它很朴素,甚至没有染色。 但那位将军仔细打量了一下,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艾草的清香窜入莫容鼻腔,令她清明了一些。 拉着缰绳,她心中盘算着一会如何与陛下开口。 她不是什么义士,红妆簪饰她要,高官厚禄她也要。 “臣莫容,应召回京,拜见陛下!” 明堂之上,莫容跪于殿前,两旁是静立着的朝臣。 他们垂眸敛声,仿佛一个个旧日神明的牌位,庄严而静谧。 有几个轻轻撇了莫容一眼,露出一点犹疑而古怪的神色,莫容心知,那是因为他们认出了自己。 “爱卿平身。” 高位上的天下共主说道。 那并不是一道很低沉的声音,却仿若有泰山之威。 “爱卿为国杀退蛮族,拱卫京都,保北关至少十年太平,有此一将,实乃我朝之幸。来人!传朕口谕,北关守将莫容,戍边五年有余,为国尽忠,劳苦功高,赐千亩良田,万两黄金,封号‘锐璋’” 广袖一挥,赏赐倾泻如流水。 “臣谢陛下赏赐,”莫容俯身再拜,嘴唇因为兴奋微微颤抖,“末将想求一道恩典,还望陛下允准。” “哦?” 听见那声微微上挑的尾音,莫容就知道,她赌对了,咱们这位陛下,还真是个玩主。 “朕准了,说来听听吧” “臣想求陛下,赐臣禁军统领之职”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禁军,自陛下登基起,一直握在他自己手里,从未交与旁人。 “朕想知道锐璋将军的底气在哪里。” 语调微沉,不悦之意,人人可辨。 “臣的底气,来源于陛下的一言九鼎。”莫容回道,语调平稳,不卑不亢。 龙椅上那人忽地大笑出声,“好你个锐璋,捧着朕,便以为朕不会杀你吗?” 一枚玉牌迎头砸来,莫容抬手接住,又状若尊敬地捧起。 “朕不杀你,是看你有些趣味,若是不尽忠职守,脑袋和令牌,是会一起掉的。” 言下之意,便是准了。 “末将谢陛下赏赐,”莫容三个响头磕的利索,狡黠却从眼底闪过,“末将还有一事欲报知陛下。” “臣乃是定国侯府次女,莫容,莫萧散。” 死寂,众人不再议论,只余惊愕。 她究竟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戏耍皇上,愚弄陛下! 其实本朝制度上并不反对女子出将入相,毕竟大晏三位开国元勋——定国侯、栋国侯、安国侯——当中的栋国侯就是实打实的女郎君。 只是在她之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做过了,久到大家几乎忘了这回事。 “你在耍朕?”那声音平静,情绪不明。 “末将不敢” “你可知欺君之罪,是诛九族的大罪?” “陛下未曾问过末将是不是女郎,是以算不得欺君,陛下若是以此为由杀了臣,岂不是见笑于天下人。” “是吗?”龙椅上那人音量猛然拔高,“传朕口谕,锐璋将军身为女子——” 声音一顿,满朝文武惊出一背冷汗。 “——以巾帼之姿,行须眉所不能,特赐禁军统领之职,以彰天恩浩荡,钦此!” 莫容垂首再谢,又是三个响头磕下去,刚起身,便听一道声响从后方传来。 “陛下,三思啊!” 莫容回身一看,见是个美男子,年约弱冠,白面红唇,双目圆润而灼灼有神,两眉细长而肃然带怒。 “林侍郎有何事要说?” 听见皇上的声音中隐隐藏着不耐,莫容在心底冷笑一声,蠢。 陛下现在已经不耐烦,此时上奏,陛下多半不会仔细听,更何况大庭广众之下,口谕都发出去你才上奏,这是要陛下收回成命? “女子入朝,先例寥寥,若无栋国侯之才能,岂不败坏祖宗规矩?这是其一。其二,开此先例,天下女子都出将入相,何人打理内宅?阴阳颠倒,内外倾覆,牝鸡司晨恐天下大乱啊!再者,且不说能御外敌者能否处置宫中事物,就说这禁军,乃是陛下身旁亲卫,事关陛下安危,不得不谨慎!其四……” “林侍郎,朕亲口下的旨,你也要置喙吗?”话说到后半句,不耐已漫溢出来。 能坐到侍郎的位置,林繁也不是纯粹的愣头青,陛下的语气让他听出今日劝谏不可能成功,于是拱手行礼,道:“微臣不敢。” “不敢?”皇上的语气开始还算平静,现下却冷笑出声,“锐璋将军开口之时,你不上前劝谏,非要等到朕张口同意,口谕传下去了,才站出来劝朕收回成命,这就是你的不敢?天家威仪,你说冒犯便冒犯了,这是你的不敢?好一个不敢!” 话说到最后,几乎是声色俱厉,哗啦啦跪下一片朝臣。 “微臣失言,求陛下恕罪。” 林繁跪在地上,恐惧像刀尖,抵在他喉间,他几乎感觉到陛下的怒气在蒸腾着他。 “退朝吧。”皇帝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待到那明黄色的衣角彻底消失,一众朝臣方才疏疏落落地行出殿外。 莫容踏出殿外,吐出一口浊气,抬眼见碧空明净如拭,任由深秋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自觉心中朝气勃发,喜不自胜。 昔日似醉居上,斜倚西窗,把酒临风,远眺醇醪潭时,口吐之远大志向,今日方才实现。 她眯了眯眼,抻了下有些僵的脊背,昔日豪言终成现实,心潮澎湃,惦念故人。 她迫不及待想见嬉闹之好友,言壮志;也急不可耐想见她的少年郎,诉衷肠。 心飘得很远,意识追不上,她微微笑起来。 她的阙上鹤,意中人。 “锐璋将军!”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打断她的念想。 她转过身,见来人一身官服,踱步而来。 她拱手行了个礼,以示尊重。 “林侍郎。” 林繁有些惊诧,开口道:“你认得我?” 莫容摇摇头,挑起一个笑,道:“末将久居边关,于京城局势一窍不通,自然也不识得大人。” “在下林繁林梓荣,蒙陛下看重,现任吏部侍郎,敢问将军是如何知晓在下名讳的?” “方才陛下训斥林侍郎时,末将听得清楚。”语带笑意,令人恼怒。 “锐璋将军身为女子,自是精于揣摩圣意,打理内宅,侍候夫婿倒是合适。” 言下之意便是莫容不适合待在朝堂上。 莫容挑起一边眉,赞道:“林侍郎善于识人,何不留居内宅,相妻教子,为儿女谋前程,为妻子寻官运。” 言毕,手抱胸前,视线上下一扫,“林侍郎身姿如松柏亭亭,眼眸如浅池澄澄,京城不知多少闺中小姐倾心于你,若是愿意退居内宅,啧啧啧……” 林繁只觉心中怒气充塞,化作一声“切”的气音从口中泄出。 “锐璋将军,口齿伶俐,倒是好样的。” “林侍郎谬赞。” 莫容仿佛浑不在意,干净利落地道了个谢。 林繁不理,只接着说道:“但朝堂之上,可不是伶牙俐齿就够用的。” “在下也不止口齿伶俐,拳头也硬呢” 莫容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噎得林繁无话可说。 林繁眼见说不过,长袖一甩,气闷而去。 莫容经了这一遭,更是身心舒畅,迫不及待便想寻友小酌,抬起步子便往宫外走。 “锐璋将军!” 莫容转过头,见来人与她轮廓间有七分相似,只面颊宽厚些,不比萧散的瓜子脸小巧,一双眼,眼角垂落,自带几分温和敦厚,周身气质却又豁达大方,似文官而不酸腐,类武将却无粗犷。 “哎呀呀,莫小侯爷贵人多忘事,区区五年,便连自家妹子的名讳也忘了。”莫容歪着头看她哥,假意怨怼,步子却停了下来。 “哪里,我只是真心为咱们萧散高兴。”莫仁嘴上说着,手也没停下,揉了揉莫容的头,捏了捏莫容的脸,拍了拍莫容的肩,若不是莫容躲开,怕是得摸到脚底板去。 “今天下午有什么打算?”见莫容抗拒,莫仁将手揣起来,开口询问。 “住处已经找好了,下午打算去找耀阳和文琮,一起扰乱南街,妨碍京都人民过上美好生活。”莫容开着玩笑,跟莫仁一起沿着主道向宫门走去。 不知为何,莫仁沉默了,莫容转头看他,见他蹙着眉,张口欲言,抬眼时忽而看见些什么,极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莫容也在同一瞬转过头,顺着她哥的目光看去。 入眼,只见一身沉沉的藏青色,莫容第一反应是,他从前极不爱色深的衣裳。 来人唇薄眼狭,一双丹凤眼,眼尾却不挑,平着顺出去,就像鹤羽曳在地上,不带轻佻张扬,只余清冷孤高。 面带病容,娇似西子犹胜三分;眉携沉郁,阴如云墨更浓半寸。 右眼下方,一道细细的疤痕从颧骨到眼角,割开那张白如面具的脸。 莫容记得,就是这双唇,对她说,萧散,天清地浊,天动地静,你这般的鹰隼,生来就该翱翔在北地极高的天底下。 可她现在看着那人佝偻着背,行礼时几乎要贴到地上去,同一双唇,离地那么近,嘴里吐出的话,卑微如尘。 “奴婢问莫小侯爷、锐璋将军安。” 那是赵瑾。 那个在行津离京之前还名满京都的丞相府公子,那个一手丹青惟妙惟肖、千金难求的墨客,那个在学宫永远榜上有名的才子。 ——那个行津日夜思念的少年。 莫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宫的,只记得那一路静若初雪,哥哥没说话,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二人就这般沉默着走出宫,又沉默着分道扬镳。 赵瑾听着脚步走远,才缓缓从地上起身。 阉奴就是阉奴,即便是东厂厂督,天下第一的权阉,见了人,还是得行跪礼。 可笑自己见了她,只是远远望见那灿灿的笑靥,便几乎被灼伤,第一反应竟是——还好保全了这身人皮。 这几年匍匐在地上时,他经常想,这般便不能算是个人了,奴畜而已,卑贱如尘。 但看见她时,自己还是会痛,像个人一样,会想起她带着笑挑眉戏弄自己;想起她纵马游街惊扰行人,只为去书斋给他抢全京城最好的墨,事后被官府罚银子时满脸做作的痛苦;想起她在学宫演武场意气风发的模样……越想,越疼。 她越肆意,越洒脱,便衬得他越卑贱,越肮脏。 还好保全了这身人皮,她只看见了自己被打折脊梁的丑态,没看见他人皮下那只yin贱的狗。 秋日的阳光明而不媚,他缓缓走进艳红宫墙的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