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王之牧回府时先去给老夫人请安,张氏仍跪在堂前念经,随侍的许嬷嬷见他来了,招呼他过去说话:“国公爷忙了一日了,老夫人吩咐了,不用回回都过来请安。您前些日子在外头瘦了那么些,近日才养回来。” 王之牧却不答话。 许嬷嬷忽地又唤丫鬟拿盏灯过来:“国公爷今日可是陪皇上饮酒了?怎的脸色如此异样?” 张氏捻佛珠的手指停了微不可见的一瞬,若无其事,继续将一切虚妄隔绝脑后,行寂静行。 王之牧吩咐外头候着的丫鬟上来,径自将皇上顺手赏赐的糕点递给身旁的大丫鬟喜鹊:“圣上赏的,让人给您乘了,供在上头吧。” 许嬷嬷立刻忘了絮叨,忙命丫鬟拿上好的碟子分了,不敢轻视。 * 当夜,姜婵身骨皆乏,兀自倒在床上,昏昏睡得不知天日之时,却被国公府连夜遣来的燕喜嬷嬷唤醒。 她实在困乏,硬着头皮在那嬷嬷眼皮子底下将乌黑的避子汤饮了干净,又撑着眼皮无言陪着那嬷嬷在她旁杵了一盏茶的时辰。 她额头青筋隐隐的跳,这男人真是面冷心更狠,这是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便不能安心,怕她喝完了药再抠喉吐掉吗? 她根本不稀罕怀上他的崽子,自己刚才已照着青楼的方子自行吃了药,何须他做重复工。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明说。 好不容易送走了那嬷嬷,她命人栓紧了大门,便一头倒在褥中再没有睁开过眼。 * 英国公府澹怀院内书房的灯火还未熄灭,穆嬷嬷从钟楼街回来后复了命,拿了赏银,正要退下,忽闻座上的国公爷问道:“若是夫人问起,你可知怎的说?” 她恭敬道:“老奴今夜去探望生了急病的孙子,见他病情已稳,因明早还有差事,便连夜赶了回来。” 王之牧摆手,穆嬷嬷正准备恭敬退下,他又忽地转了主意:“过两日你去那边教她些规矩,暂无需回府。”。 看样子国公爷是要时常过去那边了? 穆嬷嬷面上不显,嘴里恭敬应下,心想那小娘子没想还有些造化。 他觑着案上的公文,眸光晦涩,对她媚上邀宠的小手段他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涉及到子嗣这等动摇国公府根基的大事,他素来不会心软。 * 过几日王之牧差人送来了各色米rou果蔬、茶叶补品,还有一整箱的锦衣绣袄、狐服貂裘。 姜婵翻了翻茶叶,见是些家常的青凤髓、六安茶、龙井茶,便全留了下来,让丫鬟收起,省得他下次过来时喝茶又要皱眉,而剩下的那些各色补品预备拿去偷偷卖了换银子。 这倒不是她吝啬,只不过她素来饮茶的准则是宁愿不饮,也不饮次的,而那贵的又极费银子。她如今攒下的银钱是要留着给自己赎身的,将来若放出去了,好用做买卖的本金,因此除了一些必要的吃食和女子物件,连绸缎都舍不得买一匹的。 今日送东西来的是落子,他见大人对姜娘子异于旁人,倒是看出了些端倪,有意提点于她。想大人堆金积玉富贵堆里长大,又因文章冠盖得圣上夸赞,从未有这闲心理会这些俗事的,这回还特意交待一两句,足以证明这女子在大人心中的地位。 姜婵听了半日倒是听明白了,本朝高士公卿如过江之鲫,而如王之牧这般文武双全且周旋于朝阙之间而游刃有余的人物寥寥无几。 姜婵今日收了一屋子赏赐,正是心花怒放,也不吝于美言几句,落子一字不落的全转述给了王之牧。 在书房伺候的观棋撇齿拉嘴,大人这般将她藏着掖着,不敢示于人前。也是了,若是让世人知晓,凤表龙姿的大人看上了这么一位村妇,免不了被人说闲话。大人兴许也就是一时不稳重,毕竟大人束冠也不过堪堪一年。 * 捻指过了四五日,王之牧再次登门,只不过这回却是带了一位故人来访。 慧林自二月前来京,一路飞升,如今已是正四品上的黄门侍郎,为近侍之臣助皇帝处理朝廷事务。 他与王之牧交谈甚欢,二人在后院的卧云亭坐了半盏茶的时辰又转入内室。 他见姜婵立在一旁侍茶,便低眉含笑、神情安详地又问了几句哪里人?家里有什么人?刺绣哪里学的? 姜婵一一答了,因王之牧在侧,不敢多言。 可当她的目光扫到慧林那如湖水一般沉静的双眼,不禁又生出了旁的心思。如果是慧林开口来向王之牧讨要自己呢?不知这次,她是否仍可借助姑母的名义达成自己的心愿? 可她到底也没寻到机会与慧林单独交谈。 宴罢,王之牧携她恭送慧林至门外,二人目送他的马车消失在街口。 姜婵又见王之牧的朱帷马车立在一旁,遂又向他款款作揖。王之牧脸色古怪地瞧了她一瞬,她既已摆出送客的架势,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冷着脸甩袖上了车。 他如此喜怒无常,要是别的场合姜婵或许还会苦恼一番,可如今她既知道自己的用处是用来辖制慧林,委不委身似乎也无多大区别,再者这人在床上如此不懂怜香惜玉,不算个舒服差使,她才不愿意伺候他。 可哪知世事难料,涉及到朝政,风云突变也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