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安全感
“很有安全感"
浴缸是戴明月的自留地,她无数次无比庆幸,在还有钱的时候坚持在这个小浴室面安装了浴缸,泡在温水里,平板放在45度斜前方,从傍晚到夜色降临,就是最好的放松方式。 而现在,她更加庆幸小浴室里有那么一个浴缸,戴清风倚靠着躺在里面,上半身裸露在外面,下半身浸泡在五颜六色的泡泡浴当中,指着花洒,让戴明月过来帮自己洗头。 二十五六岁了,既然要别人帮自己洗头发?戴明月横竖看他像是在故意耍赖:“你那点头发,3分钟就冲洗干净了,还我来帮你洗吗?” 戴清风听了,简简单单说一句“好吧”,作势要站起来自己拿花洒,戴明月连忙阻止,“行了行了,我帮你拿吧。” 要不是一只手被他拽着,戴明月早就逃之夭夭了。这家伙,一分钟都不愿意分开,一离开视线就要翻脸,之前那几年不也好好的吗?哦,忘了,之前那几年估计是用监控看着的。 花洒递过去,戴清风没有用手接,反而收紧手臂,把浴缸边上站着的女孩拉过来,脸埋在她肚子上:“明月,你帮我写洗头,就像小时候我帮你那样。” 戴明月听不得他说“小时候”,拧开水阀,举起花洒就冲在他脸上,戴清风迎着水流闭上眼睛,却没有移开脸,因为视线受阻,反而双手抱住戴明月,整个人就像寻求安慰的流浪狗。 “真是服了,戴清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粘人?” “从那之后,我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你,你不知道,我早就那么粘你了。”腾出一只手,将被水淋湿的茂密头发往后梳,稍微仰头,露出优越的高挺眉骨鼻梁,不知道是浴室里水蒸气的原因,还是戴清风在哭,一双潮湿的眼睛就这么从下往上仰视着她。 戴明月知道他在说哪件事,那年她九岁,被埋在砖石瓦砾堆砌的深渊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黑暗,无助,孤独,还有对巨大无规则坍塌声响的恐惧。 后来是哥哥徒手挖开一条通道,通过细弱的哭声找到了她,在黑暗中把她抱在怀里,护在身下,没了力气就轻轻拍打她的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脊背,用自己的身体阻挡随时可能掉下来的砖块和变形的钢筋,哥哥用尽自己的力量,在天地倒转倾覆的三天半里,给了戴明月最大程度的温暖。 全家只剩下兄妹俩,父母不在之后,兄妹被送到远房亲戚家,戴明月依旧被保护很好,年纪小的孩子,最喜欢在同龄人身上寻找优越感,拉帮结派欺负人,戴清风每天上下课都等着接送戴明月上学,可就这样还是免不了在路上遇到混头小子唱编造的谣言。 “披麻戴孝勾魂鬼,戴家父母被索命” “变态哥哥luanlun妹,没爹没妈没教养” 诸如此类的歌谣,亲戚家里也不阻止,后来戴明月才明白,没有哪户,人家愿意白白收留两个孩子,特别还是远房亲戚,这一类的歌谣也不是几个小孩子就能编造出来的,大约是平时在小孩子面前讨论,才会传播到两兄妹面前。 随着年龄的增长,戴明月越发展现出遗传了母亲的美貌,清水出芙蓉一般的长相,在小县城里更加引人注目,十五岁刚上高中,街坊邻居就开始问有没有给你“找人家”,玩笑话里夹杂着真心话,戴明月那时候听不懂“找人家”是什么意思,回来问哥哥,戴清风当天晚上在饭桌上把亲戚骂了个遍,站在楼下放大嗓子喊:“我们戴家不是没有人!我自己的meimei我自己养!用不着你们这些东西瞎cao心。” 戴清风越是寸步不离守着meimei,各种造谣和攻击就越演越烈,没两个月他就用在外面补习赚来的钱带着meimei搬出了亲戚家,两个人守在小屋里,晚上戴明月在这边看书复习功课,戴清风就在另外一头小桌子上给外包公司干活打零工赚钱。 戴清风高考考完那天晚上,戴明月吃着他顺路带回来的冰淇淋,绿豆味的,一口咬下去冰沙一样在嘴里散落化掉,戴明月吸溜着被冷气刺激的牙齿,问:“哥,你是不是要去上大学了?” 戴清风知道她实际上想问的是“你是不是要离开了”,摇摇头,“我的分数能上医科大,九月份就带你转学,你还是在我身边。” 戴明月不知道转学去哪里,一直以来习惯了听哥哥的话,哥哥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听不到那些流言蜚语,听不到亲戚骂“赔钱货”。 后来确实转学了,但戴明月文理科都差,只有语文英语极好,相比之下选了不那么差的文科,最后上了新闻专业,但是也好,没有离开戴清风的视野,他还是能安安心心“照顾”meimei。 不,与其说是戴清风照顾meimei,不如说是戴清风需要meimei。 他越来越离不开meimei了,上大一了也要办外住接送她,每天亲眼看着她才能放心,久而久之他发现,小时候那些谣言好像成真了,他真的喜欢自己的meimei,夹杂着血缘和爱欲的,想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的喜欢。 可是戴明月没有。 这一点他很确定,因为那天来接meimei下课,下雨天,明明哥哥也有带了伞,也就几步路,为什么还要同班男生送过来? 周末可以在家看电影,为什么要和别人约去电影院? 戴清风学医时间不多,每天还是坚持接送,就是怕别人抢了自己的meimei。 那一天还是到来了,戴明月兴高采烈告诉他,她谈恋爱了,那个男生长得很帅,清秀,端正,高大,“很有安全感”。 戴清风听着一连串形容词,耳朵像是暂时关闭了,“很有安全感”这个字在脑袋里面打转,她缺乏安全感吗?还是我不够高大?不是,是被偷家了,没看好自己的宝贝,让人趁虚而入,看来光是早晚接送是不够的…… 于是在戴明月周末晚归的夜晚,戴清风发疯地询问她都和谁去了哪里?为什么出去玩那么久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几个小时微信步数只有3000?那就是一直没动? 戴明月被问烦了,“我困了,我要洗漱,就是普通朋友,我已经上大学了。” 换洗的衣服摆在浴室外的小板凳上,戴清风要确认到底有没有其他人的味道,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但还是伸手拿走了内衣裤,什么也没检查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检查不出来,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要meimei的贴身物品。 戴明月裹着浴巾出来,却发现换洗的贴身衣物不见了,就连准备好的睡裙都不见,脑袋里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相信的可能。